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加拿大西安大學《東西略》人物專訪 - 王亭之

原載:《東西略》(East Meets West)〈人物專訪〉

出版:The University of Western Ontario C.S.A December 94 Edition

作者:狂

相信用「才子」二字來形容亭老,絶對不算得是過份!

認識王亭之先生(原名談錫永),着實是在一偶然的機緣之下。當夜舉家走到「王亭之素食」吃齋,竟碰上王亭之先生本人。由於自覺身份低微,便欠缺了昔日的膽子,走去跟亭老打招呼。結果,卻在他徒弟的穿針引線下介紹認識。亭老更親自走近我旁。與吾談天說地。頃刻,只覺他待人親切誠懇……能與亭老一席話,實是難忘。

王亭之先生原名談錫永,出身清代學者家庭,乃是八旗弟子鑲白旗之後人。亭老所寫的專欄,在中、港、台、東南亞及美加皆享有盛譽。他年少時已精通四書五經,熟讀「唐詩三百首」不在話下。儘管他沒有受過小學教育,但當他踏進中學時期,成績並沒有大打折扣。反而的是領悟能力還要比其他同學更勝一籌;原因之一是他兒時已精通文言文,理解箇中道理自然不成問題。至於琴棋書畫方面,更是無一不精。舉說從詞《浣溪紗》中:「霜梁楓林露梁苔,節旌東指曉雲開,秋風吹袂且徘徊。記得渥京初把盞,還期越國只傳杯,偶然蝶夢幾時回。」便可見亭老在詩詞上的功力絶非薄耳。

被問及他收納徒弟之要求時,他爽快一句「即興、隨緣」,實令筆者乍驚乍喜。驚是驚奇,堂堂一代大師果真性情古怪!喜是喜出望外,不知自己有否福份拜為門下,成為弟子?亭老弟子分為兩類:一是正式弟子,而另則「哎也弟子」。哎也者,不是正式也!只是隨着人叫師父,並沒有正式被接納為徒。正式弟子人數約一百四十人;而哎也弟子則恐怕過萬。現亭老已不再收取正式弟子了。

由於亭老與中國文化淵源甚深,而在術數上亦有肯定的造詣。筆者把握便問及他對圖麟都,香港及大陸前景問題的看法。

「圖麟都地運平均不會太壞,所以亦算得上是一塊樂土。假若對現實沒有太多要求,圖麟都會是一處養生的好地方。至於香港,則仍有七、八年運走。基本上,香港比較畸形。若大陸貿易人士及內地高官特權份子不落港消費,香港不會有今天的繁榮。但九七以後,一切將起莫大的變化。現深圳有很多盲流,娼妓及黃牛;九七大限一到,香港的社會風氣及景像皆不難想像。至於溫哥華,現正蘊藏着不安的情緒。總括來說,若是想生活安樂悠然,圖麟都會是首選。」

至於中國大陸,亭老抱以悲觀態度:「首先,現時中國大陸的最大問題是農村問題。因為農民大多貧困,所以有很大機會牽動到不可避免的危機。譬如說,途匪,車霸多是農民出身。原因也就只不過是受到社會因素的逼害。若觀看歷史,農民本質一向是怕事,善良的,根本不到絶境,他們是沒有勇氣幹起這等事。由此可見,整體社會一定是隱藏着一股不安定的風氣。」

「另外,中國現在的繁榮其實只是一段煙幕。個體戶即是暴發戶的另一名詞。既是暴發戶又何來正統觀念之有?所以,不改善社會結構,只會帶來更多的災禍。這些災禍不是天災,而是人禍!」

「最後要提及到的是未來當權份子。將來統治中國的領導人會是現在獨權份子之獨子。他們大多專橫、暴虐、無民主和自以為是。上層暴戾,下層則因窮困而逼至暴戾。這樣的一個社會,我恐怕在我有生之年也看不到改善的一日。」

儘管亭老對是日中國感到失望、悲痛;但對於整個中國民族前途皆是樂觀。

「始終,中國是一個有着數千年文化的國家。就有如火鳳凰般一樣,要經過試練才能有復生機會!」

亭老的見解,比起現時回流返港的一羣生意人,來得更坦白,更一針見血,卻每每道出事實真相。

「中國人太講求面子問題。從來我們只會聽到哪人在港賺大錢,誰人在兩,三年來便由平平凡凡的一個文員升總經理職位。事實上有很多人做中國貿易相當焦頭爛額,失去的錢有如流水一樣,實是幾百萬幾百萬的流去。好了,失敗了又不願返加,情願在港捱……這全是面子問題。所以現時考慮回流的香港人,應好好冷靜一下,思量回流問題,絶對不應太衝動。若是返港找機會,我覺得有點冒險。」

談及到回流問題,筆者出於好奇心,便再跟亭老詳談時下年青一代的觀感。

「我覺得是日的年青人做人缺乏了理想。以前年青人的理想建築在中國歷史傳統基礎上。譬如說,少時會仰慕岳飛。若有外敵侵略,安當像岳飛般抗敵。若太平時候,便會崇尚孔子的仁義,莊子的無為思想。這些思想不是引導你向下走,而是將你精神提升向上,不再做物質奴隷。」

「也就是因為古時的人做人有目的,所以,在抗日戰爭的時候會有這麼多可歌可泣的事。若現在再有一次抗日戰爭,我相信只要日本仔派錢,有很多人寧做漢奸亦不願抗敵。」

「現時實在太多物質奴隷。如有外敵侵略,這羣喪失了理想的年青人必成漢奸。就算太平時候,亦不知覺地做了權勢走狗。所以,中國民族精神已經是好弱了。」

筆者聽了以後,唯嘆生不逢時,在一個無選擇的環境之下成了悲觀的一代。但物極必反,盼望將來會漸轉好境罷了。

從來執着於公平不公平的問題,滿以為世間上所有事也實屬不公平,但亭老卻引以佛家的思想,道出箇中真理。

「其實,今世只不過是一個個體。一世一世的輪廻就相比於一枝燃盡了的臘蠋。第一枝是一個個體,第二枝又是另一個個體。假若將每一枝分段觀看就不會有不公平之感。或許你會帶出前世今生的問題,無理由第一枝臘蠋的業要第二枝承受。但當你觀察火光的延續,便會明瞭這些其實是一不斷的過程。整體燃燒的時候,業力善與惡的報應便是一個個程。何況,人生追求的也就只不過是健康,兩頓清茶淡飯。得與失又何需介懷。」

亭老的講解,確實令筆者聽出耳油。

最近,亭老在圖麟都開辦了一素食館。原因不是為了賺大錢,而是簡簡單單的三個:

「假若能將素食發展到西人市場去,讓他們認識到甚麼是齋菜,不再以McDonald’s這類Junk Food溫飽肚子,就是我開辦這所館子的其一原因。其二是想更正圖麟都的素食風氣。原來很多齋館皆以隔夜油烹調素菜,大大貶低了素食的價值。另外,他們以為素食本身無味,便常以味精為主而做到其味,令到素菜失去其清淡之味,實是不宜。所以,希望藉着開辦此館子回復素食真正傳統。最後的一個原因其實是我多年來的心願 ── 我希望每一個人生日也能擺齋菜酒。生日不一定是要大魚大肉……為何要用殺來慶祝生?兼且,生日吃素有一好處:可灌輸小孩一種「好生之德」的意識,和仁義思想,遂使他們自小便明白到生命可貴之道理,不會養成暴戾的性格。」

在此,筆者祈盼亭老的心願能實現。

跟王亭之先生的侃侃一談,着實令筆者增廣見聞。只可惜因篇幅有限不能將當晚與亭老所談的天南地北盡錄下,好讓各位讀者一同分享。但怎也好,當夜從亭老身上所吸取到的一些知識,將深印腦裡,供筆者一生享用無窮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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